
你出生的第一个夜晚,病房的灯光昏黄而安静。护士把你放在我怀里,你皱巴巴的小脸贴着我,眼睛还没睁开。
夜里你哇哇的哭,不知道你饿不饿,不知道你冷不冷,更不知道你哭的时候到底想要什么。我连抱你的姿势都是现学现卖的——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头,生怕一使劲就把你捏碎了。
医生说,第一天30毫升就够了,每两小时喂一次。于是我和你爸开始轮班倒。他负责夜里上半夜,我负责下半夜。你爸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觉,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一拳。我呢,手术的伤口还没长好,每次夜起都得像只企鹅一样慢慢挪动,忍着痛把你抱起来喂。那几天,我们俩就像两台不太灵光的机器,勉强运转着。
奶量不够,这是意料之外的。我以为孩子一生下来,奶水就像拧开水龙头一样自然。可事实是,你急得哇哇哭,我急得满头汗,我们俩一起在深夜的房间里,笨拙地互相摸索。你在学习怎么吮吸,我在学习怎么让你含得更舒服。有时候你吸半天吸不到,委屈地摇头晃脑的哭,我看着你,也跟着想哭。
后来奶量慢慢上来了,可我总希望你多吸一会儿——多吸一口,就多一口粮。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饿了还是困了,是舒服还是不舒服。你哭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永远是“是不是肠胀气了?”然后把你翻过来拍嗝,拍得啪啪响,拍到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第一个星期,我们还挺得意。逢人就夸:“我家宝宝可乖了,夜里吃了就睡,一点都不闹。”你爸在旁边点头如捣蒜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“乖”,其实是你没吃饱,哭累了才睡的。我们却把这当成了勋章,挂在胸前显摆了一个星期。
到了第二周、第三周,你开始闹了。夜里吃完奶也不睡,小脸憋得通红,扭来扭去地哭。我们继续拍嗝,一边拍一边嘀咕:“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?之前不是挺乖的吗?”我们甚至想过是不是你哪里不舒服,要不要去看医生。
直到你出生的第20天,我们才终于发现真相。
那天晚上你又哭,你爸抱着你哄了半天没用,突然冒出一句:“她是不是没吃饱?”我愣了一下——不会吧?每次喂了那么久,怎么会没吃饱?可是试试吧,又给你加了点奶粉。你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,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安安静静地睡着了。
那一刻,我和你爸对视了一眼。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“所以……她之前哭,都是因为饿?”
“好像……是的。”
我们数了数,从你出生到现在,整整二十天。我们夸你乖,怪你不听话,抱着你拍嗝拍到手臂酸,却从来没想过——你只是没吃饱。
你才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天。你不会说话,不会表达,唯一的语言就是哭。可我们连你哭g的意思都读不懂,还反过来怪你“不听话”。
那天夜里,我看着你,鼻子酸了很久。你窝在床上睡得呼噜呼噜的,小嘴还时不时咂巴两下,好像梦里还在喝奶。
此刻,我低头看了看你,又看了看你爸爸,靠在床头的他抹起了眼泪:娃儿造孽了,饿了这么多天……
柔嘉宝贝,想跟你说声对不起,但也特别想谢谢你——
谢谢你这么小,这么软,在还不会说话年纪,却已经在包容我们了。你包容我们的笨拙,包容我们的自以为是,包容我们二十天才弄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。
你还在努力地吸吮,努力地长大,一次次给我们机会,是你让我先感受到什么是无私的爱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们会更认真地去学,学着听懂你的哭声,学着看懂你的小表情,学着不再先入为主。你慢慢长大,我们慢慢学。